乌克兰政府揭露助力俄罗斯战争的外国技术：绝大多数制造商保持沉默
2024年7月30日，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GUR）上线了一个公开数据库，记录了俄罗斯在武器生产中使用的外国设备。截至2026年1月14日，该数据库包含397家外国公司制造的1454台机床信息，这些设备被俄罗斯的181家工厂用于制造袭击乌克兰的武器。
德国是此类公司数量最多的国家（104家，占26%），其设备被俄罗斯政府用于制造导弹、炸弹、军事卫星、军用飞机和直升机、战舰、火炮及弹药。紧随其后的是台湾（49家公司上榜）、美国和意大利（各36家）以及中国大陆（28家）。
企业责任资源中心联系了数据库中列出的384家公司，邀请它们就上榜一事发表评论。由于缺乏公开的联系信息，我们无法联系其余的13家公司。
我们收到了37家公司的回复，仅占受访总数的10%。在数据库中公司数量前五的国家/地区中，总部位于德国的公司回应最为积极，但也仅记录了11%的回复率（104家中有11家回复）。美国公司的回复率更低，为8%（36家中有3家回复）；意大利公司的回复率仅为3%（36家中有1家回复）；台湾企业的回复率为2%（49家中有1家回复）；而中国大陆公司最为消极，完全没有回复。
收到的最常见回复是，相关公司在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已完全遵守制裁规定，暂停或停止了与俄罗斯的所有交易。包括珀金埃尔默（PerkinElmer，美国）、泰思肯（TESCAN，捷克）、迪思科（DISCO Corporation，日本）、PEGAS-GONDA（捷克）、Sawatec（瑞士）、高圣（Cosen Mechatronics，台湾）和芬泰电子（Finetech，德国）在内的一些公司指出，被列入数据库的设备是在全面入侵之前卖给俄罗斯的。这一事实甚至促使一家公司私下建议我们今后要多关注事实。而德国的Maier Werkzeugmachinen则选择公开指责我们“勒索”，并在其正式回复中称：“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会接受被勒索，也不会被迫向除德国当局以外的任何机构提供关于我们或我们客户的信息，尤其是外国情报机构。”从收到的回复来看，大多数公司似乎并不理解他们应对其产品的使用方式负责。
根据《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UNGPs），企业应进行持续的人权尽责管理（HRDD），以识别和处理与其业务活动、产品和服务相关的人权影响。在受冲突影响的地区，由于冲突局势下人权风险升高，企业应进行“强化”的人权尽责管理。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侵略始于2014年，这意味着当时所有与俄罗斯有业务关系的公司都应该开始在整个供应链中实施加强的人权尽责管理，以确保其产品不会助长人权侵害。
少数公司提供了加强供应链尽责管理的措施实例。日本的沙迪克（Sodick）报告称，在每台机器销售前，公司都会“对客户进行彻底调查，并确认……机床是否拟用于民用目的，而非用于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其他类型的武器”。丹麦的Hottinger Brüel & Kjaer表示，公司要求客户“做出合同承诺，不得将任何产品销售、出口或转口给俄罗斯联邦和白俄罗斯共和国”。然而，目前尚不清楚该公司为何禁止拥有乌克兰IP地址的用户访问其网站。
值得注意的是，回复的详细程度差异巨大。例如，捷克的TMJ Strojírna Jesenice仅简短表示：“视频中显示的机器近年来并非由我司生产”，并未提供进一步细节。虽然西班牙的ONA ELECTROEROSION同样表示入榜设备从未交付给俄罗斯，但它从销售记录中提供了极其详尽的、关于迄今为止向俄罗斯交货的所有信息。该公司还报告称，作为出口管制评估的一部分，它总是核实“最终用户不在任何制裁或禁运名单上，并且……要求最终用户书面陈述设备的具体用途，且仅限民用”。
仅有两家公司，瑞士的ABB和美国的库力索法（Kulicke & Sffa）表示他们非常认真地对待我们提出的担忧，并报告称已启动内部审查以收集更多信息。两家公司均承诺根据合规程序及相关法律法规处理调查结果。
鉴于俄罗斯据称正使用这些公司制造的设备生产袭击乌克兰所需的武器，透明度如此之低令人震惊。许多袭击因针对民用基础设施并导致大量平民死亡而被定性为战争罪。据乌克兰总统称，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至少犯下了13.7万起战争罪行。2023年3月17日，国际刑事法院（ICC）由于涉嫌在乌克兰犯下强迫儿童流离失所等战争罪行对俄罗斯总统普京发出逮捕令；2024年6月24日，又由于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涉嫌犯下国际罪行、战争罪和反人类罪对俄罗斯前国防部长谢尔盖·绍伊古和总参谋长瓦列里·格拉西莫夫发出了逮捕令。
所有向俄罗斯提供武器生产所需技术的公司都在助长这些罪行，并面临被控为战争罪共犯的风险。为了最大限度降低这一风险，企业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以下由乌克兰政府制定的建议，包含了企业为加强供应链尽责管理应采取的具体步骤：
- 对于交付时需要加强基于风险的尽责管理的设备（工具、备件、工作流体和软件）创建设备清单；
- 批准并定期更新尽责管理程序，考虑相关建议、危险信号及制裁规避方案，并予以推广；强制要求其海外生产基地、交易对手和承包商遵守这些程序，并引入违规责任制（包括在二手设备销售期间）；
- 使用GPS追踪器控制最终用户，并使用远程控制系统在发生违规时关停设备；
- 在设备安装地（维修、服务、软件安装处）引入现场检查；
- 对发现侵略者使用设备的新案例做出反应：进行调查，溯源供应链，通知相关方和政府，并采取措施停止供应。
针对政府的建议可在此处查阅。
所有公司的回应与未回应记录均可在下文查阅。